聽聽他是怎麼想的

冲冲個頭很小，食欲又極差，吃飯常引發家庭戰爭，今天又吵了起來，我和玉文都被氣得想扁人，後來，我們吃飽很久了，他還在溫溫吞吞的磨著，飯還剩了大半碗，他老大又說要去尿尿。我和玉文自顧自的聊著，不想理他，心裡只覺得「真是懶人屎尿多！」

冲冲就又說了一次：「我要去尿尿。」我和玉文還是聊我們的，沒管他，冲冲大聲的再說了一次，見我們仍沒有反應，就有點吼了起來：「我、要去尿尿！」

他這真是作賊的喊抓賊，我們沒兇他就是他狗運了，竟還對我們大聲起來了。「你要尿尿你就去啊！那麼大聲幹嘛？」

「可是…我說好幾次了，你們都沒聽到。」冲冲被我們的氣勢壓得小小聲的辯解著，但我們還是沒放過他：「我們聽到了啊！然後呢？難道要我們幫你端尿壺來嗎？」

冲冲再辯說：「可是…你們都沒有回答我。」「我們回答你幹嘛？我們有聽到，你要去尿；我們沒聽到，難道你就不用去尿了嗎？」這道理顯而易見，但沒想到冲冲另有道理，他委曲的說：「如果你們不知道我要去尿尿，我離開椅子的時候，你們就會更大聲的說『陳冲！飯沒吃完，想去哪裡？！』」

當時聽他這樣一說，我確實覺得自己是有點沒禮貌，因為我們確實是會如他所料的那樣。

小孩年紀雖小，講話倒也有他的道理在，常常，跟冲冲兇到後來，再問他懂不懂時，他總會說他「口服心不服」。這句「口服心不服」，讓我想到自己的青少年時期，有無數次，我表面上聽大人的，心裡可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所以現在我不得不自問，重要的是什麼？我是要改變他外在的行為？還是要發展他內在的心智感受？

譬如拿「禮貌」來說好了 ，我是要教他舉止端莊？還是期望他體會尊重？行為的確可以透過公正的賞罰來訓練，習慣養成的重要性也不下於思想的啟發，但在某些方面，如果我不希望他只是口服心不服，我就要耐著性子，聽一下他是怎麼想的？有時，我寧可他為了面子而心服口不服。

放風箏的好日子

問沖沖今天想去那玩，他說要放風箏，我看了看，告訴他外面無風，他還是要去，於是又向他解釋了一下，也請他看看窗戶外有沒有風，他把手伸出去一會兒後，回來開了電扇，把方向對凖窗外，接著，他急急的跑去把窗戶關起來。

當他把風吹到窗外時，我可以發出會心的一笑，但對於關窗戶卻不甚明白，沖解釋道：這樣風出去後就回不來了，就在外面吹啊吹的，我們可以去放風箏了！

我翻出幾個月前，手札裡曾記下沖的一段話。「風，外面有一個圓的線，裡面也是圓的。火，可以用七星劍射出一個洞、一個洞，然後火就垮掉了，熄了。」（七星劍是金角銀角大王的法器，但沒聽說過能射火）

既然他都已把風送出去了，我們自然沒有不能放風箏的理由了，於是整了整裝備，沖也騎上他的腳踏車。（我沒打算和沖談風的事，因為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他用電扇吹出去的風不太可能放風箏，是中和掉了嗎？是停了嗎？那為什麼寒流吹來的風不會停？何況從蝴蝶效應來看，沖吹出窗外的風，或許真的能讓我們待會兒放風箏。）

就我看來，沖的運動神經跟我一樣，腳踏車騎的很不好，不過到了公園，他還是騎的很樂，他看到一個小坡，努力的騎，我一幫他，他就生氣，因為我推完放手後，他反而都會有點倒退滑，要費很大的勁才能止住，接著那幾乎踩不下的踏板，讓他氣得想罵人。

到了坡頂，他回頭看，露出一種笑容，是那種發現一張藏寶圖，還沒出發就感覺到寶藏已在眼前的竊喜與藏不住的快樂。他準備從坡上俯衝下來。我可有點緊張與手足無措，那坡雖不甚陡，但是有點難度的。

我想了想，以他的技術，七成會跌，以我的反應速度，應該有一半的機率接不到，再看了一下他的笑容，我也笑了，盡力而為吧，反正跌的是他，我挑了個我認為最可能事故的坡段站著，然後給他信心。

下衝前，他說：「我試看看，可是我有點兒害怕。」我笑笑，告訴他速度越快方向就越重要，請他雙手抓緊方向盤、身體坐正。他笑笑，雙腿一蹬，從坡頂就滑了下來，一路順溜平安，下來後我跑過去，他小聲說了一句超妙的話：「感覺好瘋狂。」臉上帶著沒有找到寶藏的滿足。


草坪上沒有感覺到他吹出來的那陣風，於是我們父子倆輪流拎著風箏來來回回的跑，偶爾有點微風，他就會用表情說「你看！你看！有吧！是我吹出來的。」教著他迎風奔跑，帶動風箏上飛。他聽著、試著，來回的說了好幾次，好像不太容易弄懂。

風很小、很少，風箏偶爾自已停留在空中，但都不會太久，人一止，箏就掉下來。他有時還是會順著風跑，我忍不住就問他懂不懂剛說的那些風頭、風尾、順風、迎風、逆風、風向…？沖說：「我知道，我只是不說出來。」

反正風不大，順風逆風沒什麼差異，他來回的跑，玩得很開心。小孩和大人很不一樣，我原本以為沒風是不能放風箏的，但他玩得比以往都還開心，因為平常是靠風力飛上天的東西，現在他小子靠著人力也能辦到。

草坪上，一個小傻子在那來回的奔著，看著就讓人愉快。沖對於自己來回跑動讓風箏上天的事很快樂，也讓他對自己很有信心，那信心大得很，大到讓他堅定的用兩眼直視著我：「待會你抓住風箏，不要放手，我來跑，你不要放手哦，我來讓你飛到天上。」




後記：

一週後，我們在有風的日子去了新莊運動公園，風箏飛得很高，線放到了盡頭，但他似乎覺得沒前次過癮，就對我的告誡提出質疑：「為什麼不可以讓風箏飛走？」

我考量了一下別人的安全，又想了一下風箏的價格，忍痛跟他說了可能的結果，請他自己決定，沖笑了笑，手一鬆，就高興的叫了起來，抬著頭，在草地上追逐著垂落的線頭塑膠把。

我也跟著追上前去，或許風不夠大，或許線的重量不輕，我們在跑過整個草坪後，只要我奮力一衝，總能在線頭越過山坡前抓住，於是，這次換成我們兩個在草坪上來來回回的追逐著失而復得的風箏。

杯子書店

這個多月來，幼稚園的主題活動是「小小讀者」，除了帶孩子看各種型態、種類的書，老師也帶孩子參觀書店、到圖書館辦借書証等，環繞著閱讀作了許多活動。其中有個作業是讓孩子設計一個書店。

沖沖差不多可以算是在書堆中長大的，他從不會講話時就會說故事了，但這個書香薰陶的孩子，卻設計了一個玩樂取勝的書店，而且店名很奇特，叫「杯子書店」，裡面有遊戲區、飲料區、球池、騎馬區、休息區…等，十足是個樂園，應有盡有。不過，設計圖裡卻沒看到擺書櫃的區塊，更沒有展書區等。

作一個大人，此時好像應該出來引導一下，但又怕壞了他的好興緻，我於是有點靦腆的問：「那書櫃擺在那兒呢？」沖直接說：「沒有書櫃！」言下之意是說，書櫃都沒了，還要什麼擺書櫃的地方？

妙就妙在這兒了，我以為沒書櫃=就沒書，那成什麼書店？但這個愛書的小孩接著說了，書店裡的書全部是自動的，會在書店裡到處跑來跑去，還會跟客人自我介紹。

原來如此，誰說書一定要擺在書櫃中，這小孩是真的在設計「書店」啊。主角可是書，而不是人呢！這些書既然化配角為主角了，那還要什麼書櫃呢？說不定，店裡那些休息區什麼的，其實是設計給那些會散步的書用的。（不過我問他，沖倒說是他自己要玩的。）

這情形，和我們家的凌亂可真有點像，我開始覺得，我們家的書也是到處跑來跑去的，有些書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待在書櫃上。

到了學校，老師還跟小孩將教室布置成書店的樣子，讓小孩戲耍其間、深化體驗，在票選書店的名子時，沒想到沖沖的「杯子書店」竟脫穎而出，得到了同學們的最高票。

夢見之鳥

海報貼在廁所裡有好一陣子了，沖沖今天才特別提到這件事。那是沖繩的觀光海報，一片湛藍大海中的美麗小島，沖沖首先注意到「沖」和他的名字相同，接著他看著海報上的四個大字，邊唸邊大聲的問，什麼是「夢見之鳥」？

我高興了一下，沒想到他認得的字不少，我走過去，誇獎了一下後說：「島」跟「鳥」很像吧！海報上寫的是「夢見之島」，就是那個沖繩島。

沖沖問「夢見之島」是什麼意思？略略的形容給他聽，並請他看一下那張海報，中間就是沖繩島，美不美啊？是不是像夢裡才有的美？是不是夢裡渴望見到的島？

沖沖說：「哦！那我知道了。不，不對！這是夢見之海吧！美的是海啊！
你拿筆來，把它改成夢見之海。」

我聽了，深有同感，是啊，讓人夢見的是海啊！我高興的拿著筆去把海報上的字改成「夢見之海」。

滾到西牛賀州去

為了吃不吃飯的事，沖又和我們吵了起來
最後雖然不敢不吃飯，但氣的很，一個人到阿嬤房間去吃，不想跟我們同桌共餐
也沒開燈，就一個兒獨自坐在角落床邊在那吃著，我和玉文一靠近，就破口大罵，叫我們走開。阿嬤捨不得，就進房陪他，倒沒被趕出來，我好奇，走得近些，他大聲叫我走開，我還是往門邊靠去，他氣得吼著「給我滾開，滾到陽台去」

我笑了。他更氣「給我滾到外面去，滾到西牛賀州去！」
（看倌，您可能不知西牛賀州在那，我們最近正在講《西遊記》，孫悟空住在東勝神州的花果山，後來坐了竹筏出海漂流到南瞻部州，又流浪了八九年才到了西牛賀州拜師學藝，距花果山有十萬八千里遠。）

聽著他一邊吃飯一邊跟阿嬤聊天，我忍不住又靠過去
「滾開，滾到美國去」

美國雖然沒有西牛賀州遠，對我們大人也不怎麼稀奇，但他怎會知道那個地方，畢竟我們很少提到那個國家，或許是在電視上看到的吧

我一走，他又立即若無其事的，溫柔的跟阿嬤講起話來，看來這小子的情緒管理不錯，不會遷怒他人，而且轉換自如。我忍不住邊笑邊拿相機想去拍一下，惹得沖沖更氣了，老婆也質問我說「幹嘛故意惹得小孩這樣罵人，你覺得很好嗎？」

我只好回答說「小孩也是會有情緒嘛，也要發洩一下啊，沒打人、沒砸東西也就ok啦」

得意的一天

今天休假，去幼稚園接沖，他說還要玩，還向我秀了8個花招，大多是從遊樂器上運用臂力的配合跳下地面，著實令我驚奇了八番，就在學校裡和一些大點的小朋友玩， 約莫玩了一個多小時，同學都一個散去了，他才最後一個走，

順道去了圖書館，他找到一本書，可能是從圖畫上得到的聯想，也可能不是，他端詳著書名後唸出「金角和銀角大王」，一字不差，令我驚奇和竊喜。

回到樓下，坐電梯時鄰居問道「長大了哦！」
「對啊，我讀『中班』」沖答道
「哦！讀中班了哦！」
「已經讀很久了」沖強調。
「哦」
「九月一日就開學了」
呵，沒想到這小子還記得。
「哈哈」我們兩個大人笑

「嗯，你媽媽呢？」鄰居問了別的話題

「今天已經10月3日」原來沖還沈浸在剛才的話題中，還在自顧自的想他的
我們兩個大人這次笑得更兇了「是啊，10月3日，那幾天了啊？」

回到家，我請他先去洗手
沒想到他一反常態的說「應該洗澡吧」
可見他真的是流了汗，他一邊脫衣服，一邊很滿足的說「今天玩得真開心」
聽著沖的表達，看他一臉的愉快，真讓人又竊喜起來「真的哦」

「心裡還想著再玩呢！」沖又說
真不敢相信他這樣的表達他的心情
「不過已經到家了」沖結語，
哦，他還能處理自己的情緒呢。啊，我也滿足起來了。

文字書

除了一些文字較多的繪本如《拚被人送的禮》外，以前就有講一些文字書給他聽，主要是《安拿生的故事》、《魔鬼的故事》，隨著沖聽的繪本日多，六月從四川回來後，我開始找更多文字書來給他看，先是找了《小王子》，但不知怎的，沖竟不願意聽。

後來借了小野《尋找綠樹懶人》那一系列童話，將十本都一一講完，也把人本那一系列《家裡的森林小學》CD共四十片全借回來放。接下來呢？要讓沖聽點什麼呢？我想到了中國的《西遊記》，過去曾講過一回原著，文字雖和我們現在的口語相去甚遠，但沖當時也聽完了。

不過百回本西遊記實在太長，而且裡頭的暴力太多，現在合適給沖看嗎？

可西遊記畢竟是那麼經典的一本著作，能讓他在五歲前聽一次應該不錯，況且我現在不說，遲早他會接觸到，而市面上又充斥了許多隨意改編的西遊記，真是糟蹋了這個故事，不如我先幫他挑個好版本。

於是選了張曼娟所編奇幻學堂的《看我七十二變》，是屬於節錄濃縮版，共六回，沖果然愛得很，整天就從他耳朵裡掣出金箍棒來耍弄，嘴裡總是掛著「我老孫怎樣怎樣…我老孫怎樣怎樣…」回味無窮。

看這情勢，可以挑個更深入的版本，趁熱借了〈中國歷代經典寶庫〉中，黃慶萱節錄改寫的《取經的卡通》，這本改寫得很好，但還是有些過於暴力的畫面，我都含糊念過，共三百多頁，每天講約四十分鐘，講了二十天，算是我在講故事上的重大里程埤。此後，沖的分身就出現在我們家的各處，哦不！是他老孫的分身。

這本書沒有圖，
也沒注音，
即使有注音
沖也還看不懂，
但他知道，
他知道，
這釘在一起的厚紙堆裡
藏著秘密
藏著神奇

乖乖坐好

前兩週，我帶沖和鄰居的小姐姐去湯姆龍玩，玩到下午
有個老師來帶兒童遊戲，熱身完後遊戲即將開始，要玩一個火車的遊戲，老師要小朋友們坐好「看誰坐得最好，我就選他當火車頭。」


沖坐得……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滿心想當火車頭。共有4輛火車，看老師挑人就知道--老師他只要大孩子，不過沖不懂，十二萬分認真的正襟危坐，但4個都沒挑到他，看他那麼配合的聽著老師的謊言，我不知道該不該為這樣的事生氣，倒不是一定要挑到他，畢竟他太小，定會降低遊戲的流暢度，但也沒挑到其他乖乖坐好的人，而且這種輕浮的謊言，我相信稍大一點的孩子都看得出來。

我們家沖沖倒是不生氣，也不失望，照樣認真、聽話的玩著，這個謹守秩序的孩子，常令我忍不住要笑，我們給他的規範其實不多，要求性的命令也極少，通常都跟他商量，不過他在融入人群的過程裡，自然的選擇了極度的配合，或許生一點悶氣，但是逆來順受的。

換醫生

沖看醫生向來沈穩，沒什麼難稿，但這次去長庚，我才發現，醫生也是關鍵。

因沖的身高體重一直落在曲線表最後3%，體重尤慘，直落在0%之外的負數，怕影響到其發展，在我們常去的小兒科醫師協助下，轉診到長庚去檢查。長庚的這位醫生，問話不專心就算了，也許是我主觀，誤解了他，但在作超音波檢查時，讓我頗為不解和不快。

用一個探測器在肚子上掃來掃去，就能在瑩幕上見到肚裡的情形，這豈不是一件好玩至極之事，但超音波室裡不知何故，哭聲不間斷過，輪到沖進去，竟也立即號哭了起來。原來這小兒科醫師行事俐落、明確，只說了聲乖，就掀出沖的熱肚皮，擠上那團冰涼的膠狀乳膏。

沖才一楞，醫師已用探測器稀瀝呼嚕的把乳膏給塗開。陌生的床、堅硬的空間、不認識的護士、再加上被搞了一肚子的冰冷，沖於是也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醫師仍自顧自的看著瑩幕，就像在探測地底下有沒有垃圾似的，這下就讓我不爽了。

不過我還是先照顧我的小寶貝為先，我也沒叫他不哭，只跟他說了那探測器跟瑩幕的關聯，小子立即就沒空哭了，忙著把頭轉來轉去，一會兒看自己的肚子和一會兒瑩幕，恨不得醫生再多給他照久一點。

面對不一樣的人，我們通常不願意溝通，彼此硬撐著，趕緊把工作了結。

辯論

這天去看醫生，等候時發生了以下的對話。

「讓那個老頭子坐到那邊，我要坐最後面。」
「沖，你為什麼說人家“老頭子”？」
「他本來就很老了啊！老的不能再老了啊！」
「可是你不要叫他老頭子嘛」
「要不然世界上就沒有這句話啊！難道我是“老頭子”哦！」

講道理

沖發燒又喉嚨痛，食物嚥不下，也沒什麼胃口，我出去時順道買了冰淇淋，想說他若能吃就給他吃些，又可以補充熱量，又可以冰敷一下發炎的喉嚨。

我其實也不太確定我對不對，只是之前看過一篇署名北市小兒科執業醫師王見豐的網路文章（註），覺得有道理，但沒跟沖的阿嬤溝通，阿嬤心疼孫兒，看到沖在吃冰，二話不說的趕緊搶了去。

沖頓時哭了起來，可能不只是沒得吃，而是那種被搶的感覺，哭了停，一會兒想到時，又嗚咽起來，還氣得繞著阿嬤打阿嬤來發洩。跟他說不行，他還是很氣，於是帶到隔壁，仍哭訴著，慢慢跟他說：「阿嬤是因為關心你，但不懂，所以才這樣，你要教他啊！」

於是把那篇網路文章的觀點拿出來教沖，沖安靜了，阿嬤以為我又給他吃冰淇淋了（否則怎麼可能會安靜的下來？），在隔壁大吼著說不行！不可以吃冰淇淋！不行！

我沒答腔，沖認真的問，告知他原則是什麼什麼，接著第一點是…第二點是……沖認真的聽，聽完叫我再講解一次，講完還發問，然後，他就真的到隔壁去教阿嬤，把剛才聽到的說了一些，講的不全、也不合理。雖然如此，但看一個四歲多的小孩，認真的和不講道理的大人講道理，我還是感動的掉眼淚。



註：該網文摘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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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可以吃冰嗎？」
　　　　　　　　　　　　　北市小兒科執業醫師王見豐

原則上是可以的。傳統觀念以為感冒是受風寒引起，吃冰當然會加重病情，所以忌諱吃冰；在西方國家就沒有這種忌諱。其實感冒是傳染病，與冷熱無關，而且感冒通常有一定病程，不會因為吃冰與否而改變。要不要吃冰主要是依據下列幾個考量：

1. 感冒會導致喉嚨熱痛，食慾不佳，如併發各種口腔潰瘍，例如皰疹性齒齦口腔炎、咽峽炎、手足口病，更是疼痛難當，此時常會感到食物難以入口；小朋友因為忍受力較差，有些人甚至滴水不進。雖然感冒在一定時間過後，會自然痊癒，小朋友卻可能因脫水必須住院接收點滴補充水分鹽分。

吃冰冷食物具有止痛、退熱效果，布丁、冰淇淋等更含有較高熱量，同時可以補充損耗的能量，可以讓小朋友較舒服的度過病程。點滴輸液內含物只是水分、糖分、鹽分，也並未事先加熱才打到血管內，用符合生理方式的自然進食，絕對省時、省錢且減少痛苦。

2. 感冒時，尤其有些氣喘過敏兒，對溫度變化更為敏感，吃冰可能會加重鼻塞、鼻水、咳嗽等症狀。據統計，將近一半的氣喘兒，吃冰後可能引起氣管敏感；從另一方面來看，這表示即使是氣喘兒，也有一半以上吃冰不會有問題。這些症狀最遲會在進食後三十分鐘內出現，一段時間溫度穩定後就會恢復，白天吃冰是不至於引起半夜咳嗽的。

所以如果不是過敏兒，年齡及腸胃狀況也合適的話，吃冰應非禁忌。（例如一歲以下，容易對蛋白過敏，不宜吃布丁；消化脂肪能力可能尚未成熟，冰淇淋有可能導致腹瀉。在腹瀉的時候，冰淇淋、布丁消化也會較差。）

如果是過敏兒，我的建議是，吃了看情況再決定。如果只是鼻水、鼻塞、咳嗽較明顯，不會引發氣喘，用鼻塞、鼻水替換住院打點滴，未嘗不是划算的做法。（感冒本來就會有呼吸道症狀，三十分鐘內症狀加劇才是吃冰引起的。）

阿彌陀佛

因為在宗教組織工作，接電話時，我第一句問候語就是「阿彌陀佛！」

這天沖打電話來公司，聽我開口說「阿彌陀佛！」就問了：「你以為是阿彌陀佛打給你哦？」那語氣裡的笑意似乎帶點嘲諷，像是笑我高攀了，阿彌陀佛怎麼可能跟我這種人連絡？

我笑了，又高興的笑著說：「對啊，我還以為你是阿彌陀佛呢！」
沖說：「喂！阿彌陀佛有電話嗎？」原來，他嘲諷的不是我高攀了，而是我搞錯管道了。

兩個耳朵

沖問起：「耳朵為什麼要有兩個？」

這讓我驚奇不已，可見小腦袋裡確實有在動的，因為要問這件事，得有些觀察、體驗，並且能發現觀察和體驗之間的矛盾點才行。像我這輩子還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只好和他談談聲音的立體感（遠近、方位等），雖然沖始終沒能聽懂我在扯些什麼。

天黑了沒？

假日早上去台北，坐火車進地下道，問他是不是晚上了。
沖說：「不是」
「那怎麼烏漆麻黑的？」我問
「你以為隧道有點很多燈哦？」也就是說烏漆麻黑跟白天黑夜無關嗎？

燈？
我好奇：「那難道外面有點燈嗎？」
沖說：「有啊！天亮了，就是早上，天黑了，就是晚上。」

天？
我確認一下：「你是說『天』是一盞大燈？」
「是啊！」
原來沖對白天與黑夜的分別，雖不受周邊明暗的影響，但取決於那盞『大燈』是亮還是關，這倒是挺有道理的。那下次我要找個特別暗的陰天，再問問看他的說法。

「喂，再問一下，那麼那盞大燈是誰開？誰關？」
「是雲啊！」

自己讀故事

沖今天自已看故事書，有點像是開始學認字，讀的是「雷公與閃電娘娘」，不會的，就一個字一個字的問媽媽。

誰最漂亮？

媽媽問他：「你看媽媽漂不漂亮？」
沖一眼也沒看就說「漂亮」
「可是你還沒有看耶」
「因為你是我媽媽啊！」

夜裡的笑聲

小沖沖越來越大
小孩很奇怪
經常都莫名其妙的高興著
走路用跳的，不然就歪來扭去的
講話用笑的，不然就怪腔怪調的
高興用叫的，還會衝來撞去的打滾
有時真覺得有些欠扁

昨天夜裡，他不知作了什麼夢，咯咯咯的笑著，
雖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聲音清朗，笑得開懷舒暢，笑得四散在寂靜的夜裡。

小孩，是真心在快樂的一種動物，
就那樣，沒來由的，就在那高興著，
顛三倒四、反覆笑鬧，沈浸在一些無謂的小事中，
不急不徐的虛擲著時光，摧著我們兩個老人抓狂。

但那夢裡傳出來的笑聲，讓人從糊塗裡醒來，
如果，把對時間的計較放的鬆些，
那些胡鬧就成了舞蹈，
一串串的不正經裡，滿溢著他的歡愉，
一種雜七夾八、歡天喜地的歡愉，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沒什麼就夠歡欣的了。

那夢裡傳出來的笑聲，讓人不驚而醒，
讓人感動的感恩起來，
自己怎麼會這麼有幸，跟這樣一種快樂的動物睡在一起。

天旋地轉

餵母奶的後遺症嗎？沖已將近五歲了，睡前想摸奶奶的習慣雖已戒掉七八成，但還是會犯，這天又犯了，媽媽一邊不耐的有些生氣，一邊想跟他討論一下這件事，講講道理，後來就問他：「摸奶奶的感覺是什麼？」
沖沖把頭偏過來，說：「像是坐咖啡杯」

本來正在生氣的媽媽，笑得不行，笑得眼涙流出來。坐咖啡杯？！那不是一年前去兒童樂園的事了嗎？這麼久了，怎麼一問竟會聯想在一起的？可見他對摸奶奶和坐咖啡杯都有滿深的體會。摸奶奶的感覺原來像坐咖啡杯（我笑完之後也覺得頗有同感），難怪他一犯再犯。

後來，媽媽又問他：「那你現在摸我的手肘像什麼？」
「像是撿到一顆石頭要丟掉。」沖沖說。（這真是，什麼樣的詩意的對話啊）
「那摸媽媽的臉呢？」
「像是摸棉花糖」

母子對話實錄

「你覺得媽媽愛你嗎？」
「愛啊。」
「那如果我偶爾對你不夠好，或發脾氣，你能原諒我嗎？」
「能，因為你是我媽媽」

聽故事的現況

沖聽故事向來是不肯停的，只有我們求他別再聽了，但今天竟主動喊停。可能是因沒睡午覺，累了，在講「我的夢夢見我在夢中作夢」到一半時，沖開口說這本先不要講了，要找一張紙把它夾起來，明天從這裡開始講。

可見書籤是一個人天生的需求，對吧？當一個五歲的孩子有這種文化上的需求，作爸的也有一種文化上想記錄下來的須求。

口述文字

沖對文字好奇，今天受他之託，把他講的話用文字記錄下來，內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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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沖喜歡棉花糖，而且他最愛吃零食（欲望來自於匱乏，他其實很少吃零食的），還喜歡把抬燈開開關關，搞不清楚他為什麼要這樣胡搞瞎搞，而且還很愛玩呢！哈哈哈哈，啊哈，而且啊，他最愛的就是聽故事，呵呵呵呵，哦！他真是了不起耶，還一天到晚要看動畫片呢！而且他聽故事就會說「聽整個晚上也可以。」而且還跑到爸爸身上跑來跑去，而且我們家裡什麼動畫片都好看，除了「男孩變成熊」囉！（喂！熊的下面有點點點點耶。）（註1、註2）

還敢調調皮皮的呢，還敢玩時鐘，哇吼，真了起呢，連時鐘也玩呢，吼吼吼，連拿搖控器都不夠高呢！然後呢，回來看那些姐姐在玩，他還找我一起玩，我還跑步跳跳呢，還玩的蹦蹦跳跳，去玩，跑一跑跌倒，跑一跑跌倒，拖了鞋去再跑，竟然不會摔跤跤，真奇妙。

噹噹！家裡玩具多的很，多的整個家裡都是。

我們要買一個小東西過去，可是你們不能偷看哦，那是一個，小小，小小的球。

註1：因我手寫字較草，熊下僅一條屈線帶過，被他看見，糾正。
註2：沖竟不會使用「除了」這個詞，因為他剛看過「男孩變成熊」，他想表達的其實是這部最好看，有點類似「尤其」的意思。
註3：沖的重點是在於想看見他講的話變成了一個一個的字，所以他基本上是邊口述邊看著我書寫的，如果字數不對，他還會提出質疑，譬如「哈哈哈哈」就不能寫成「哈哈哈」

以前作什麼的

沖問玉文以前作什麼工作的，玉文說是種田的。

沖之所以那樣問，不知是何緣故，但我們想到的是趁機反問他：「那你，以前是作什麼的？」
沖答說以前他是小小孩，小小孩的工作就是聽故事。哇！除了給答案外，還強調了什麼身份作什麼工作。於是又測試的問他「還有呢？」

沖答的更妙了，他說第二就是要把自己的肚子填飽。他竟用了“第二”這個詞，言外之意是說小小孩的首要工作就是聽故事！這好像有點像東坡說的那樣「可以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開電視了

我在爸爸的角色上較為畏懼的有兩件，一是電視，一是電玩，因為這兩樣對我自己的引誘力都太大了，所以從沖出生前，我們就把電視機擺到冰箱上，束之高閣。

忘了是那一年，應該是沖聽故事很久之後了吧，有個朋友送了繪本的VCD，我用電腦看，發現挺不錯的，沖最大的興趣就是看繪本聽爸媽說故事，這下可好，我終於可以偷懶了，VCD一放，既不用拿書翻頁，也不用講，就能餵養故事，而且那些動畫多忠於原著，畫面也不像一般卡通以閃爍取勝，於是，我把電視請了下來。

除了那套，後來我還買了喬治與瑪莎26集，效果也不錯，陸續又買了妙妙城、小鹿斑比等老卡通，隨著沖的長大，我越來越不隱藏我的懶，沖也越看越多：東森 YOYO的DVD、圖書館借的天線寶寶、五歲的心願、微笑的魚、世界民間童話、小熊維尼、戴鈴鐺的小孩、派特森與芬達貓、北極特快車……接著是出租店的龍貓、魔女宅急便、嘰哩咕、企鵝寶貝、冰原歷險記、史瑞克、海底總動員、玩具總動員、汽車總動員…甚至是充斥暴力的超人特攻隊……

不過一直都沒裝電視天線，所以電視只能用來看VCD、DVD，這讓玉文和我媽都很不爽，經過他們一再的抗爭，終於在上週把電視接上了天線，終結了五年沒有電視節目的日子。現在晚餐桌上又有沈春華在播新聞，洗碗前，沖也知道要看八點檔了。無線四台開啟了新時代的家居生活。

寫數字

沖早已能用阿拉伯數字來書寫、計數，但今天，他想用已經學會的國字數字（一二三）來計數，於是他在我手邊的筆記本上寫，雖歪歪斜斜、字距時寬時窄，但大致不差。記錄如下：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十十

寫到最後一個 20 時，出現了他在阿拉伯數字裡不會犯的錯，我正要出言糾正，忽地發現，他寫得可是廿啊！

找錢

玉文的同事病了，我們去頂好買點水果，沖吵著要買餅乾，告訴他買的東西是要送給人的，沖問：「為什麼？」

「因為媽媽的朋友病了，我們送他一點東西吃，給他營養，讓他快快好起來。」
「那我也要買東西送給媽媽的朋友」

於是玉文給了他一張百元鈔，讓他自己去挑要送的東西，自己去櫃台結帳付錢。我們就在旁看，一切都順利的進行著。事後，我們還沒問他心得，沖就說了：「我們以後要常買東西！」

我問他為什麼？
「因為老闆會找錢給我啊，如果我一直買，錢就越多越多越多啊！」

用抽籤的之3

公立幼稚園抽籤的日子快到了，今天請了半天假，第二次去看附近的兩家公幼，好決定去抽那家。

想起來也好玩，看幼稚園的經驗我已經累積了不少，自己心裡其實很明白，去看，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就算真能看出什麼眉目，也只是從窗外看個兩次的以偏概全罷了，況且，我看我的，又不代表能讓沖沖讀，這可是要抽籤的啊！即使真的中籤了，也不見得是抽到我所想要的班級。那今天我又跑這一趟作什麼？是不是像以前那個園長所說的：放不下孩子，太過擔心了？

兩個學校各有兩個班級，所以共有四個班級可看，上次看過後，我心裡就約略有個底，其中一個學校的環境較佳，有好幾顆迷人的大樹，但學校不可能讓沖沖整天去爬樹，所以我主要在意的還是老師的部份，國內一般都是2個老師照顧30個孩子，其實很不容易，而孩子一旦去讀幼稚園，一天有八九個小時要待在學校裡，我不得不在無從著力的教育環境中，自我安慰的瞎忙一番。

這次不打算再打擾老師，所以向校警報備後，就只是在不影響上課的狀況下在窗外偷看，甚至也沒讓老師看到，而且這次我只看兩個班級，因為這兩個學校剛好都各有一個班級的狀況讓我不是很認同，即使有抽中也會放棄，其中一個是因為上次跟老師話不投機（我這種家長也奇怪，老師的對象是學生，跟我投機幹嘛！），另一個則是因為老師經常在教學過程中提高音量來達成教學成果，我個人不喜歡這樣。

看完A校時，還是像上次一樣滿意，但去看B校時卻發生了一些狀況，我只注意著不影響甲班的狀況，但卻沒注意到乙班的老師走過來，我上次跟她聊過，但看樣子乙老師已不記得了，神情冷冷的問我有什麼要幫忙的，我回答說「沒有！沒有！只是看看。」

（我其實剛好有聽到，一分鐘前她正痛心的罵學生：「我以後不再管你們了，你們愛作什麼就作什麼！」）

過後不久，我還在偷聽甲老師的教學時，校警氣呼呼的跑來叫我，說我把他害慘了，說我影響小孩上課，而且危害兒童安全，要我立即離開學校。看樣子這校警剛挨了一頓罵，雖不知道是我害的還是這個教育體制害的，我還是先跟他道歉，安慰他一下，隨後套了一下他的話，知道責罵的人是幼稚園主任。

我偶爾會去這所學校晨跑，校警人其實不錯，而且兩次都讓我入校看幼稚園，但園主任的態度讓我灰心，我不太知道校園的規矩是什麼，但進進出出的家長不只我一個，只是我兒子還沒來讀而已，但我有去警衛室登記啊！結果還是被轟出來了。

話說回來，誰也不喜歡自己在工作時，旁邊有人在偷偷盯著看，任誰都不可能感到舒服（我好幾次都這麼樣的觀察幼教老師上課的情形，真是難為她們了），可是教育這件事它能像買冰淇淋一樣嗎？如果品質不好我下次不再買，如果成份有問題我可以到消基會申訴，如果口味不合，我可以送給別人吃。

我心裡對教育有一些模糊的期望，雖然不專業，但身為一個人，實在沒辦法不用自己的主觀來看事情，於是造成園方的困擾，也造成自己的困擾，而且也沒能產出什麼效益，所以還是應該相信老師、相信學校、相信教育部的督導、相信政府的評鑑比較好。

如果不信呢？那就別來抽籤啊！沒人逼你，排隊可要排很長呢。

用抽籤的之2

今天又去看了幼稚園，從A班看到B班，來來回回的看，怎麼看都看不出所以然來，他們都是從學院出來的，怎麼樣也應該比我懂得教育吧！偏我自己要在這裡自以為是的挑這挑那的，可是一進校園，那些我甚想忽略的事就又呈現出來，走在一樓廊上，聽見三樓轉角第2間教室（我確定）一位男老師正在怒斥整個班級，音聲威猛，讓整個中庭都廻盪著一股恐懼。若有人那樣當面罵我，我只能阿Q的當他是瘋子，然後傻笑。

正當我想要傻笑時，又聽見二樓的女老師對著一個學生吼道「你剛剛說了什麼髒話！？」我沒聽到學生回答什麼，但緊接著老師吼著「知道『放屁』是髒話你還說！……」

啊，這就是教育，真難啊，只能再次阿Q的想，將來沖不會遇到某些狀況，雖然人們總是會提到要適應社會、別寵壞孩子什麼的，但我看著教育不免有些晃神，不知道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所以雖然不懂教育，還是在心底回想上次看的幼稚園，把幾個班拿來比較，可是意義在那？畢竟這幾個班都不是我能挑的，完全只能憑機率，看抽籤結果。況且即使我能決定抽籤結果也無濟於事，因為我只能站在教室的鐵欄杆外，看教室的佈置、抄抄課表、聽老師放的教學錄音帶、瞄一下小朋友互動的方式，雖然在門外站了一個小時，但我在心底打分數是還是很心虛，我憑什麼從小朋友吃早餐的狀況來決定沖兒上那個班？這就是社會吧，我只能把沖送進一個未知的世界裡，讓他自己去闖。

這或許是當初我們為什麼想捨棄私立幼稚園來參加抽籤的原因，因為我們實在不懂、或者說看不見什麼是對沖比較好的，所以乾脆就省點錢，反正不論送去那，都是一個未知的、我們家長所不能了解利弊的世界。所以最後我決定，要來這間有大樹的學校抽籤，其他的，我好像無能為力了。

教育應該是很重要的才是，但我卻是這樣在和社會溝通的。

用抽籤的之1

沖從小小班起，就斷斷續續的上幼稚園，通常有一學期會回四川去親近大自然，回來後休一陣子再上，但上學期結束後，我們就不打算再讓他上原來的幼稚園。

那家幼稚園其實我們當初挑了很久，覺得是附近的幼稚園中最好的。學期末前，園裡辦了一場親職講座，我和玉文都很高興的參加，因為謮了那麼久，從來也不曾有過一場親師座談（園方強調過，他們的教育是向孩子負責，而不是為父母的期望負責），那場講座卻讓我和玉文都不只是失望而已。

演講的主軸在於管教，從不管不教的弊端談起，論述的家庭管教的態度、重要性、方法、手段、效益、關鍵技巧…等。會後，我趕緊和老師確認一次，當初說好，不可以體罰我的孩子哦！雖然，再次得到園方的允諾，但園方請了一個鼓勵家長嚴厲打小孩的演講者來，這豈不是露出觀念的尾巴來了嗎？

整個聽演講的過程中，我的內心是充斥著自私的，在心裡盤算的，是這個幼稚園的「教學目標」是不是凌駕於「教學理念」之上？為了達到那樣的教學目標，他們好像是贊成這樣的手段的？他們關注的點在那？這學期為何未徵詢過我們的意見就調整了沖的一位老師？那老師我很欣賞啊！怎麼就偷偷的換掉了？沖如果不讀這間要讀那間？……

事情已過去幾個月了，但心底仍然愧疚著，因為演講者在論述著「家法」、高舉著籐條的不可侵犯性時，我都默不坑聲，只在心底盤算沖的出路在那？以我的個性是不會、也無能當眾反駁講者，但好歹，我能提出一些不同的角度，供在場的爸媽們想到一些別的事，可是我沒有，我的小沖沖還要在學校待一陣子，人質還在他們手上，我的心思顧不及別家的小寶貝了。

當時我們兩人都在工作，也考量沖本來就不愛上學，環境和人的變動必會加重其負擔，所以決定唸完那個學期後才換學校，但要換去那呢？唉




註：這件事成為我近來最大的愧疚，總覺得對不起那些小孩，在有機會為他們說一點話時，不論有沒有用，我竟然吭都不吭一聲，玉文事後也小唸了我一下。

種花生

聽玉文說，沖現在迷上挖土。前兩天三，娘家在種花生，沖就住在那兒沒回來，現在已經能指導玉文怎麼挖一個「剛剛好」的洞，然後「先灑種子才施肥。」

同理可証

可能因為天冷，鄉下人又起得早，沖有時配合不了就會賴床，而且要玉文陪他窩著。

但因為家家（外婆）早就在廚房裡燒柴煮飯了，所以玉文就說要去幫忙，叫沖沖自已待在床上，沖沖想要玉文陪，不讓走。母子倆溝通的不太順利，就吵了起來，說到底，沖沖仍堅持家家（外婆）一個人作早餐就可以了，不用幫忙！玉文氣得說「你想把我媽累死哦！」沖才乖乖不鬧。

xxx

今天晚上我打電話去，和我老婆聊得正開心，偏偏沖沖肚子餓又嘴饞，吵著要吃「啪啦啪啦灑點鹽的水煮蛋」。玉文就叫他去找家家，到雞窩撿撿看有沒有蛋，然後請家家煮給他吃。

沖去了，但家家正忙，沖就又回來找玉文煮，玉文請他先去廚房等一會兒，等家家有空，再叫家家幫他弄。沖沖這時嚴厲的斥責玉文說：「你想把你媽累死哦！」

我當時雖在電話這一頭，但也聽到了沖的斥責，笑翻了，玉文說：「你還笑，這就是你兒子啦」

不用上學

對於回去看家公這事，沖當初是很高興的，時間還沒到他就背起了他的小背包說要出發了、要回四川了、要去看家公和家家了，但實際上回去後，到這陣子都還不能適應，每次跟我講電話都會說：「我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哦！」

「什麼秘密？」我問
「我明天就要回台北的家了！」

也常就那樣拉著他媽媽的手嚷著要回台北，說四川不好玩，玉文當然先和他講道理，說難得回來看家公，要多待一陣子。沖就說先回台北，改天就再回來看家公；玉文只好解釋一下四川有多遠，沖就說坐飛機就好了；那只好跟他談沒錢買機票這件事。

後來沖有天撿到了一個銅板，他知道那是錢，就整天握在手裡，說是要買機票的，總之，事情已到了他無法理解的地步，所以就更加吵鬧著要回台北了。我和他通電話時，開頭他又跟我炫耀「我們四川到處都可以挖地」（聽玉文說，有次下雨天，田裡就他們母子兩人，媽媽負責撐傘，沖就拿鋤頭挖地、玩泥巴。沖對於到處都可以挖地這件事向我炫耀了好幾次。）但每次講到最後，沖就會告訴我那個小秘密：
「我們明天就要回台北的家了」

真是有趣的小孩，懷抱著他自己的期許和夢想，但玉文可就辛苦了，每天唸完故事，都得和他爭執住還是走。後來逼不得已，我就建議玉文說，台灣規定要上學，如果回台北就要上學哦。

我們實在不想把上學塑造成一件不好玩的事，不過看來事實如此，從那之後，沖沖再也不曾提過要回台北的事了，他現在樂得每天去挖地，有次大姐姐問他：「要不要去四川的幼稚園看看啊？很好玩的哦！」

「我媽媽帶我回來四川就是要讓我每天玩的，不用上學」。

回去拜壽

過去幾年來，我一次都不曾回王家山，主要是經濟上的因素，沒有那麼多機票錢，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所以都委任沖沖作代表去看爹媽，不過即使只讓玉文和沖回去，對我們家而言也不容易，所以每年我們都計劃當年不回去。

但事實上這四年來，沖每年都會回去一趟，第一年他還是嬰兒，我期望趁早讓他感受些寧靜中的鳥鳴和那許多只有月光的夜晚；第二年剛好玉文的大陸護照到期，不得不回去一趟，記得那一年他們滿井區剛好是大旱，村裡的井都空了，我本來一直以為「滿井區」代表他們住的地方雨水充足，那一次後我才猜想，可能又是中國人的智慧和期許，正因缺水，所以才取名滿井吧。

第三年原本已說好不回去了，但驚喜的是沖的舅舅從浙江打工回來，要和女友結婚了！我自己走不開，總得派沖去鬧一下吧！機票不便宜，既然回去，通常會待到沖的簽証期滿為止，讓他在大自然的懷抱下陶冶一整個季節，因為隔年我們可不打算再回去了。

不過今年我們有了新計劃，打算接爹媽到台灣來住一陣子。可是，一直說服不了爹，他雖然還能挑糞種菜、割麥放羊，但身體已不是很好，可能因此，就有了一種不願意出遠門的心態，三番兩次的多方勸誘，仍沒起作用。

爹越是不願意來，作女兒的就越是有些憂慮，畢竟爹的年歲已高，加上今年大雪，樂觀健朗的媽竟出了意外，這幾天都趟在床上，說起話來不再那麼多的笑聲和開懷，到後來，我們終於忍不住那親情的思念，既然爹不肯來，那就趕在他作壽前回去吧，爹也一直思念他的小外孫的。

壓歲錢

晚上，沖先把紅包袋裡的錢拿出來一張一張的數過（而且還知道那是一百、兩百、三百…）然後聽我們的，依照習俗把紅包壓在枕頭下睡。

隔天早上一起床，沖就從枕頭下拿出他的紅包，把理面的壓歲錢抽出來一張張左右翻看，然後很納悶的問：「怎麼都沒有“歲”呢？」

我頓了一下，沖又問「為什麼我壓不“碎”？」

我又頓了一下才大笑，哈，好個壓碎錢。

真的不想聽嗎？

前言：睡前都是沖沖聽故事的時間。他通常每一本都想聽，但我們都只限 5本，有時他不聽話，我們還會扣他幾本，讓他哭得死去活來，這算是我們對他最具要脅性的手段。


今天上床前照例讓沖自己去挑故事，但因為有 4本書要到期了，我們希望還書前他能再多聽一次，故特別挑出來問他要不要？但他挑中的全是那 4本之外的，於是再提醒他一次：「這 4本如果今天不聽，明天就要還了哦！要不要換個一兩本？」

沖還是堅持聽他挑的那 5本。
「你真的一點兒都不想聽這 4本嗎？」
「不想！」

玉文為了試他，又問「那如果 9本都講，你要聽嗎？」
「我愛死了！」

沖沖想也不想的回答。讓我跟玉文都笑倒在床邊。

愛

沖衝進房間叫著：「媽！你快出來看！你快出來！看阿明有多愛我！」

我坐在客廳，心兒顫慄了幾下，自己是作了什麼事？讓他這麼感動？

孩子他媽也出來一探究竟，到底，阿明有多愛他？

我趕緊跟著站起來，但卻緩步湊上前去，有些靦腆，有些得意，更想知道自己在孩子心裡是什麼模樣？什麼地位？是什麼樣值得稱許的一個好爸爸？

「媽！」沖拉著玉文的手，高興的說著：「你看這個，是阿明買給我的巧克力耶！」

爸爸的得意

出外三天，再見面，沖在那一會兒之間，有一丁點兒的靦腆。

玉文叫沖沖按電梯，我蹲下去讓他爬到我的腿上去，他用感應器“嗶”了一聲後按了樓層。

回家後我跟他一起洗澡，洗著洗著，開始用蓮蓬頭用大水注沖他，兩父子玩得開心，沖說「我們被水淹沒了！」

洗完澡出來，沖抱怨：「你都沒把我的腳擦乾，我的褲子都濕透了」

接著，他又高興的搖動手臂，那感覺就像小羊那莫名其妙的喜悅，對生命的喜悅。

沖叫我講故事，我請他先講一個。
沖說了這個故事：「陳沖喜歡喝一小杯的珍珠奶茶。阿明喜歡跟陳沖玩好笑的遊戲，完了」

然後，他可能想到了什麼，問我在電梯裡為什麼叫他要“嗶”完馬上按？
我告之說隔太久就要重新感應一次才能按。

沖繼續問：「那為什麼要“嗶”了才能按？」
「因為這樣壞人就不能上來了啊，他沒有感應器，就不能“嗶”，所以也就不能按了。」
沖竟立即答道「那壞人可以爬樓梯上來啊！」

我，立即給他鼓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