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01

騙小孩

暑假期間開了一門親子DIY的課,一天下午,準備課程的前置作業,我們在門口煮松膠,等溶成液態後再沾到竹筷的頂端,屆時就能透過摩擦,提供蟬鳴器作為音源,一大綑竹筷都沾完後,就把器具收拾好。

傍晚有個一年級的小孩進來,發現地上有幾滴松膠,跑來問,我正在忙,就回答說:「那是鯊魚人的眼淚。」

他跑回門外仔細的觀察,回來後問:「可是眼淚應該是白色的啊!而且為什麼會是硬的?」

我就讓他去拿小商務的《鯊魚人的報恩》那本書,並講給他聽。

故事裡鯊魚人的眼淚都變成美麗的紅寶石。

講完後他問:「你怎麼知道他是鯊魚人?」

「我其實不確定,我是用猜的,我只看到一個人走到門口旁邊,蹲在地上,好像在哭,我叫他,他就馬上跑掉了,我也沒看到他的臉,但是我看地上有一滴一滴的、硬硬的,所以我猜是鯊魚人。」

小孩接著說:「我以前住的地方,我去5樓也有看到一個人,他的眼睛是藍色的,他只掉了一滴眼淚,硬硬的,我用腳踩,就碎了。我媽媽說他是鯊魚人,真的,她有看到,可是,我媽媽說,他不會再來了。」

我問他知道什麼是鯊魚嗎?

他說知道,在海裡遊,會吃人的。

我把手背在背後合掌說:「對啊,他的背上就像這樣。」

小孩說「不對!」

這令我有點訝異。於是他趴在地上,用手在背上作魚鰭,然後張著嘴巴,扭動身體。

等爬起來時,他說:「我還有一次有遇到章魚人,他的腳軟軟的,他的眼淚是彩色的!」

我就這樣一邊搞電腦,一邊談著水母和珠寶,聊了一會兒後才結束。

「再見,我要回去跟我媽媽說鯊魚人的事了,我媽媽一定會說:『世界上那裡有鯊魚人!世界上那裡有鯊魚人!』(很大聲的說了兩次)我爸爸會說:『那個是什麼東西啊?好啊,你帶我去看啊!』」

這讓我很錯愕,也對小腦袋裡的世界非常驚訝,小孩之前還認真的說過,他媽媽也曾看到鯊魚人啊!

而小孩已走到了門口,他蹲下去仔細的看了看。

「咦,他不是鯊魚人!他流的眼淚好像是橘色的。」

我心想,你終於發現松膠不是紅色的了,但我一直納悶的是,小孩到底如何看待真實與想像的世界?

小孩沒有抬頭:「應該是海馬人,他總共掉了15顆眼淚。」

2004-11-30

打開了一扇窗

關於「教育」,相信不論是誰,都會覺得那真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但是若討論到如何作好教育,卻很難有個確切的答案,甚至連方向在那,都眾說紛紜。

各種教育理念紛呈,各種教育方式讓人眼花撩亂,然而不管「教育」朝著那邊走,似乎都撇不下「閱讀」這件事。所以暫且不談什麼幼兒教育或零歲教育,也不管知識的建構或創造力的啟發,至少,我們希望人人都能閱讀,所謂能閱讀,指的應是能喜歡閱讀。

閱讀,亮了眼睛,開了視野。

就像楊茂秀老師說的,閱讀其實很早就開始了,但也許透過閱讀書本、閱讀故事,又能逐漸回應到最開始那樣,閱讀人的表情、閱讀聲音,並擴展到閱讀人際關係、閱讀生活、閱讀小蟲和落葉、閱讀自己的恐懼和憂傷……

我同意大家說的「閱讀,為心靈打開了一扇窗」,但個人覺得,這扇窗的最大好處並不是在於看見外面的世界,也不在於屋外的景致是否綺麗多采。

這扇閱讀之窗,真正的妙處是能邀請微風,讓氣息流通,讓呼、吸都清新起來;這扇窗還能讓陽光透進來,在光影的交織中,顯露出人心內那方寸之美,讓人能更深刻的閱讀自己的心靈。

於是不管外面是花團錦簇還是冰雪封涷,都能享受這個世界的美。譬如文盲所讀到的世界,有可能比我們更深刻。(不過書本的閱讀,仍然是閱讀行為中非常迷人的一種,它不但能輕易跨越時空的限制,也提供豐富的選擇性來滿足每個人不同的閱讀須求。)

2004-11-26

第一次答問題

這是沖兒生平第一次回答問題(用四川話對答)

家家(外婆)問他「那個(誰)回來了啊?」
「媽媽」

註:當時我因為生病,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所以進屋來只是對著他笑。

2004-11-01

自己的魅力

我一直覺得自己講故事蠻能吸引孩子的,不過那個早上倒讓我清醒了一下。

那天因為前幾個故事所產生的互動,忍不住和孩子聊的久了些,雖然有孩子提醒,叫我趕快講下一個,但我沒有在意,最後一個故事才到一半,鐘聲就在預期中響了。

由於故事精彩,我一邊沈穩的繼續講,一邊告訴大家,想下課的可以先下課。

本以為大伙兒都會很想聽完這個有趣的故事,沒想到我話才說完,有3分之2的同學毫不遲疑的起身,頭也不回的出去玩了,剩下的孩子中,有一半也開始作自己的事了,我當時竟有嚇了一跳的感覺,心想,原來如此。

還好這時候,所剩的孩子中,有一半都衝到講台前,撫慰著我受創的心靈,讓我把故事繼續講完,有台階可下。

我在想,不管如何,玩,才是孩子真正探尋這個世界的方式,透過玩的體驗,孩子才可能延伸出閱讀所須的抽象能力。

2004-10-31

開檔褲

沖沖在玉文娘家長大,所以半歲後就沒再包過尿布,穿的全是這種開檔褲。

一個半歲後就沒包過尿布的小孩,聽起來很厲害,但實際上辛苦的是媽媽,孩子的媽總是能夠很警覺,在半夜也能察覺孩子想如廁的心意,而從睡夢中醒來,為小沖沖噓尿尿,這才造就了不用包尿布的小孩。

2004-10-01

過火

二伯父過世了,我和弟弟坐半夜的車回嘉義,
到民雄時已經5點了,
我們從車站走回「火燒庄」,
路上的景物讓我們想起兒時回鄉過年的些許事物。

隨著中正大學的設立,許多景觀都變了。
兒時的許多意象已蓋出了宿舍大樓,
我們喜歡的豆漿店成了7-11
常去玩的那條大水溝不但乾了,旁邊還有一家英文名子的咖啡廳。

許久不見的親戚們,也老了許多,
堂兄姐的孩子們則大的令我驚訝,
自從奶奶過世後,很久沒看到那麼多人了。

各項祭典結束後,隊伍沿著我兒時常去玩耍的路行進,
到了牌樓時,一些不參加最後儀式的人就停了下來,
我和爸爸因為肖鼠,據說犯沖,
爸爸說他不信這個,不過還是被拒絕了。

我陪他站在牌樓下很久,才慢慢回頭,往伯父家走,
路上爸爸說了些二伯父的事,也說了最後病危時的一些交談
言語裡有些對人生的感傷。
我趁他嘆氣時,笑著說:遲早有一天輪到你。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忍不住也笑了出來說:對啊!對啊!
又走了幾步,他說:你也會有這一天的。
然後笑聲就被吹進了風中。

快到家時,爸爸說他將來也要火葬,簡便些。
我微笑著同意,但心裡在想,
將來要怎麼進一步說服他火葬之後不要供在靈骨塔呢?
以他的個性,灑在海裡對他應該有很大的誘惑力的,
不過說服他容易,說服其他親戚可難得多。

小孩一邊過火,一邊問:為什麼要從火上跨過,
大人叫著,不要問那麼多。
成群的燕子在空中飛舞,來來回回的穿梭,
牠們沒說話,只是佔據著我的視線。


2004-09-30

講故事的順序

一般來說,我到班上去,一堂課都講 4個故事,而 4個故事的前後順序我覺得蠻有影響的。

通常,我都把最悶的、最值得細細品味的,放在第 1本,因為有的故事講了以後,小孩就會整個興奮起來,這時候要再叫他們沈下心來,慢慢咀嚼另一個作品,可有點難。

所以一些趣味性高的,我都會放在第 3本講,以免小孩的情緒太早跑掉,到了第 4本,則再把奔放的感情稍稍收回來些,收不回來的也就算了。就班級制序的表面上看來,高潮在第三本,但就實質上的高潮而言則不一定,每個孩子受感動的地方不同。

有時候,我也會完全顛倒著操作,把最逗人的繪本放在開頭講,講完立即接著講很悶的,實驗看看孩子的反應,感覺起來孩子們同樣很能接受,只是秩序混亂些。

而我畢竟是大人,還是喜歡能掌控的感覺。所以大半都按我的須求調整講故事的順序。

2004-09-02

最喜歡的繪本

問最喜歡的繪本,其實沒什麼意思

但如果要問我,我最喜歡的會是《我的衣裳》
這跟主體的我,現在的我,有很大的關係

在人生的路上,我是有很多追尋的,
我會想要這個、想要那個,想作這個、想作那個
生命就像是一場極豐盛的食物,等待著我去享受

雖然不見得每道菜都很上相,
不過不論我做了什麼、得到了什麼,我一直都很樂在其中
也不知什麼緣故,自己總有著極度的樂觀,
倒不是因為過程順利,而是因為一直盡力的享用著其中咨味

在這本書裡,淡淡的,我能見到自己的樣子
我穿起一件少年人特有的純白,然後走進豐沃的世界中,

遇到了花,我變成了花,開心的等待綻放
淋到了雨,我跟著哭泣,享受悲傷的感動
進入稻田,我化做了稻穗,期待著被收割
但還沒等到收割,我又跟著鳥飛走了

……
所以講這本書給孩子聽時,淡淡的,我覺得在講自己的青年歲月,

當然,我是站在我自己的立場來喜歡這本書的,而不是站在孩子的立場。
而且是站在現在的我的立場,到了明天,我不定就更愛別本了。

2004-09-01

颱風天

年輕時常有機會出去玩,於是蠻在意天氣的狀況,但開始工作一陣子後,忽然覺得,都市人的生活幾乎跟天氣都沒有什麼關係,尤其是坐辦公室的,有些甚至一整天都不知道天在那?除了上下班的交通,可能完全不知道外面是晴是雨?是黑是白?更沒有什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無所謂靠天吃飯這回事了。

艾利颱風來的前一天,我們正好在開會,討論著中秋節的活動,落地窗外一會兒大雨,一會兒大太陽,雨聲悶悶的,但大滴大滴的下,把對面的牆潑的濕濕的。

雨停,天晴,灰牆開始透出白色,跟著就亮了起來,漸漸的,連空氣中都輝耀著黃澄澄的光,陽光照在窗前的雀榕上,讓葉子從一團綠影中一片一片的顯露出來,並透著光,非常非常的漂亮。隔天,就連續放了兩天假,這才讓我發現,原來仍有一種天氣是跟都市生活有關係的。

也想到很多年前的一次颱風,當時剛從國中畢業沒多久,在靠淡金公路上的新埔工專讀書,有一回放長假,我提前返回宿舍,照例從新莊坐車到台北,再轉車到淡水。到了淡水,原本還要坐二十來分鐘的客運到學校,但因為颱風的緣故,淡水區域的客運停駛。

年少總有些浪漫,也懶得折返回家,就啟程步行往學校走去,大約不到十里路吧,撐著傘邊走邊跟大風扯著玩,累了,索性就淋著雨走,心裡更加開懷了。

路上遇到一個騎摩托車的婦人,說要載我,初從都市來的我,青澀的我,還不習慣鄉下人的親切,害羞的回絕,直說不用,然後就自顧的向前逃開了。

婦人從後面追上來說,拜託啦,風很大,她一個人騎,車子都搖搖晃晃,載了我可以穩重些,我心想,如果她是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那我不成了這船上穩定的錨,於是趕緊幫她的忙,上了車,讓她把我這錨載去學校。

回想起來,在成長的路上有許多這樣的力量,小小的、不清不楚的,卻很多很多,零零散散的分佈,在適當的位置形成支架,扶助著我,有的當時就想回報,但沒有力量,有的支架很舒服,自己根本就沒意識到,等發現了、有點力氣了,已找不到回報的對象了。

於是會希望自己偶爾也能扮演那種小小的、不清不楚的、零零散散的力量,在適當的時機、適當的位置,順手幫別人些,也讓自己的船行得更穩些,就像天氣對都市人的影響那樣!

2004-08-30

薩琪到底有沒有小雞雞

對小小孩,我蠻喜歡講《薩琪到底有沒有小雞雞》的,既有趣,又有「教育」意義。不過這次去班上講(一年級),感覺效果似乎不好。

雖然大家仍笑得很勵害,但我自己覺得,並沒有把故事的主要精神傳達出來,因為當「小妞妞」出現時,小男生們似乎沒有發現什麼,小女生們似乎也並未因此滿足的笑了。

可能是我這次演奏的沒那麼恰當,也可能是因為人多的關係,小男生們的笑聲一路壓倒小女生們的氣勢,所以即使小妞妞出現,也沒能產生足夠的效應。

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猜想,小朋友們仍非常喜歡這個故事。


2004-08-01

蠟筆盒的故事

《蠟筆盒的故事》一直是我很喜歡的一本,但去學校講故事時,因為考量到書頁太小,擔心後面的同學不容易看到,因此我始終沒拿去班上講。

這一次講了,竟是孩子最喜歡的,這令我很訝異,因為我自己試過,把書打開,站到教室後方,是幾乎看不到畫面的,只有一些模糊的色團,更別談什麼哭臉還是笑臉了。

這使我開始思考,我猜想,這本書的文學性很夠,所以即使看不到圖,孩子仍會很進入情境中。

我想到下次找個機會,完全用口述,試試看沒聽過的孩子會不會喜歡?

另外,我也開始思考運用繪本講故事的方式。因為我一向是拿著繪本,一邊翻,一邊逐字朗讀的。我是不是能不拿繪本,直接就講?

後來我試了,講《虎姑婆》:帶書去,給孩子看了封面後就收起來直接講,而且是生龍活虎的講,講到3分之2時,就有人打斷,舉手說要看圖,而且舉手的人包括最後面一排的。

原來即使最後一排還是想看圖的。或許他們的視力比我好得多。

後來又試了一次,講《安拿生》,但這一次刻意沒帶書去。不知是文本寫得好,還是因為我沒帶書去,孩子這次就沒要求看圖。

我想我還得再多試幾次,但就我自己的視力而言,我開始不再那麼順著文本講了,一些小的圖,我會用語言稍加表述,因為我希望,最後一排也能和第一排一樣享受。

2004-07-30

魚就是魚

大部份的繪本,我都是完全按照書上的文字唸給孩子聽,但這一本,我卻會自作主張的更改原著唸出。

《魚就是魚》是很能得到熱烈回應的故事,魚的想像,總讓小朋友驚奇、開心、甚至得意。

自己覺得這個驚奇點可以更加強些,所以我把其中幾段文字挪前一頁。譬如將青蛙形容鳥的那一段話,提前一頁唸,等青蛙形容完了,才翻頁過來,展示出魚的想像圖,並配合著說:「魚心裡想,原來鳥長那個樣子啊!」然後,就等著孩子的笑聲。

接下來也不隨原文翻頁,而提前講下一頁──青蛙形容牛的那段文字,等形容完了,才翻頁說:「魚心裡想:哦…牛,有四隻腳、頭上有兩支尖尖的角……」

另外,在結尾前,魚上岸、以及魚回到池塘,這兩段的描述,我覺得是很精彩而有張力的情節,所以魚上岸那一段,我又會自作主張的添加較多的停頓與描述,讓畫面停留久一點,讓難過掙扎的氣氛濃些。

而魚回到池塘後的那段,我認為情境最精彩,想盡力熟記,卻沒時間去背,又不願意因為邊看邊唸而影響了流暢度,所以通常會看著圖,腦中想像著悠游水中的感受,然後以自己的話說出:「……他大口大口的深~呼~~吸~~讓清涼的水流過他的魚鰓……陽光從水面上照下來……

2004-07-01

在森林裡

自己雖然喜歡這本,但總覺得他的內容沒那麼討喜,不像一般童書那麼俱有趣味性,直到有一次,忍不住想把自己所喜歡的也讓小孩聽聽看。

為此,再度玩味其中的節奏,反覆感受其氣氛、情境,把心調整的緩緩慢慢,然後才一頁一頁的翻開書,徐徐的演奏出來。

孩子們果然如預期般,沒什麼反應,接著又講了其他幾個故事,講完後,刻意問了孩子們的喜好,喜歡《在森林裡》的,果然舉手的最少。

不過自從那次之後,我就經常講《在森林裡》這本書,尤其是在孩子還吵吵嚷嚷的時候。講的過程裡,孩子仍然沒有什麼回饋,但他們總是會很安靜的聽。

《在森林裡》似乎非常能引導孩子步向平靜的情緒,最重要的是,能引導我的情緒平靜下來。

2004-06-30

爺爺一定有辦法

每次演奏這一齣繪本時,孩子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爺爺一定有辦法」,當下個難題出現時,就會有更多的小朋友一起喊「爺爺一定有辦法」,一次比一次大聲,一次比一次堅定,整個故事就在這樣迴環往復的韻律中,一步一步推進。

而畫面的空間也像故事的節奏一樣,很簡單卻耐人尋味,每一頁都由幾個固定的區塊構成,有樓上樓下、有戶內戶外,還有老鼠家庭的「秘密基地」,這些畫面交織出許多親切的細節來。

孩子的另一個反應就是對著畫面的下方指指點點,然後眼神中閃爍著「你看!你看!喂!你看見了沒有?」似乎怕其他人遺漏了小老鼠的家庭。

等唸完了,小孩就會拿去翻,一頁一頁的翻,親自把小老鼠家庭的故事兜起來,接著孩子能發現更多,發現樓上與樓下是相互關聯的,發現屋內屋外有更多生活在無言的進展著,發現日落、發現下雨、發現星光、霞雲,發現約瑟的家就在小河邊、發現媽媽懷孕了、而老鼠媽媽又生了四胞胎……

在翻找的過程中,簡單的故事旋律又會在孩子腦中響起,引發出更多相互輝映的樂趣,也體會到有些故事是隱藏在表面之下的。

當然,這些發現不須要大人去說,孩子自己能找到鈕釦在那兒。大人負責的,是時間的部份,是故事基調的演奏,故事從爺爺的毯子中溫馨開始,而伴隨著成長而來的,是困難的出現──「斑斑點點的,真該把它丟了!」

面對困難的則是一個信念──「爺爺一定有辦法」──這個信念在每一次的困難中逐步發展、成熟,並且越來越有信心,因著信念,就會有一段思索的過程,然後是將思索的結果付諸實踐,重新創造。

就這樣,成長的足跡在不斷迴環往復的節奏中推展著。在每一次失去與創新的過程中,情感也就逐漸深厚了,而孩子也越發的相信「一定有辦法」,這辦法來自於一股溫暖的信心,這信心是用親情的土壤培植出來的。

這樣的一本書,就像是為大人寫的似的,每次與孩子共讀,就像是在追憶那點點滴滴的成長歲月,每個階段,總因著一些人的包容,撫慰著成長中的心靈,書末,作者將此書獻給他的伯父,我呢?在每一個成長的階段中,是誰,扮演了爺爺的角色?

2004-06-02

我渴了

那陣子我在民間的圖書館服務,而他還沒上學,第一次是被其他大孩子帶進來的,有些怕生,只跟其他孩子一起在樓下玩積木,之後連續幾個晚上都來,作一些飛龍或是只有兩根腳的高個子機器人。

有一個晚上他沒來,那天下雨,他在巷子裡玩水,頂著紙板、駕著飛機,在太空中閃避迎面而來的雨滴,到圖書館只降落了三次,衣服雖然每次都是濕的,但穿著都不相同,相信是家人幫他替換過了,我不禁對他的家人感到仰慕,現在肯讓孩子一次次和雨勢搏鬥的父母應該不多吧。

我唸了《我的衣裳》給他聽,他覺得雨衣裳不好看,比較喜歡彩虹衣裳,我問他,他說都沒看過繪本,只在小時候才有人講故事給他聽。後來我還陸續唸過《門鈴又響了、永遠吃不飽的貓、蠟筆盒的故事、三隻山羊嗄啦嗄啦》,除了《永遠吃不飽的貓》讓他怕作惡夢外,這五本他聽完都沒說什麼。

一天下午,他在玩的時候被其他孩子拌倒在圖書館門口,跌痛了,蹲在牆角啜泣,我抱他進來,假裝幫他上藥,他邊流淚邊告狀,告完後,他去找了《蠟筆盒的故事》,叫我坐好,唸給他聽。當我展示封面、唸出書名時,他的面容開始露出一臉的期待,在期待中還夾雜著一份滿足的模樣。

唸完,他則用全心的滿足來感動你。他說最喜歡這個故事,並叫我去拿另外那四本來重唸,那種語氣相信你也無法抗命,當唸每一本時,他的眼神都是那樣的專注。

然後他說「幫我坐好,現在換我唸」我幫他把椅子墊高,他把五本書擺在桌前,拿起《蠟筆盒的故事》開始展示封面、唸出書名,然後一頁一頁的唸下去,當然,他漏了不少字,有些詞也稍作更動,譬如「男孩還是愁眉苦臉」改成了「男孩還是哭臉」,但任何人都會同意他講了一個完整的故事,接著,讓我驚喜的是,他開始唸第二本,直到第五本,然後說「好,我要再唸一次」。

「這是誰?」他指著書中人物問我「這本最難唸,裡面的人名我都記不住。」

「三隻三羊真是太好聽了,我要唸三遍。」

等唸完後他又說「啊!我累了,這一次我要用看的」但看到一半,他忍不住又唸了起來,唸完,他說「我渴了,我要喝水」

喝了水,他又繼續「縫紉車,卡噠卡噠…」

「我要下來,我要尿尿,不然我會跟卡玆啦一樣『砰』!」

整個下午他就自個兒反覆演奏著這五本繪本,而且演奏得很流暢,直到大孩子進來找他,大孩子聽他唸,也拿起一本來唸,大孩子是逐字唸的,他聽到大孩子唸的不順,頭也不回的插起嘴來,於是有了些爭執。

大孩子就問他說「你看得懂嗎?那不然你唸這一本的這一頁!」

「哦!我是最小的山羊嗄啦嗄啦……」

「還有這一頁!」……
他不像大孩子那樣一字一字的唸,而是帶著動作「……烏龜把頭抬高,看著揮動國旗的男孩。男孩的哭臉變成笑臉……」

2004-06-01

行動圖書館

牯嶺街小劇場建於民國前五年,是日本憲兵隊所在地,在小劇場人士積極爭取下,規劃成小劇場展演空間。多年前我曾來此上過戲劇課程,當時還非常簡陋,稍似小說中的「破廟」,但多年不見,現在卻已經營的非常具有特色,空間裡充滿了小劇場的味道,而我也改用「故事爸爸」的身份來到這裡了。當天有課程、有活動、有兒童戲劇表演,而「行動圖書館」就像屋外的行動咖啡館一樣,是扮演附屬的角色,但我覺得這樣蠻好的,很有一種輕鬆愉快的態度。

我們的位置就在大廳旁,稱作「書香小窩」,所帶的繪本則盡可能的以平面展示在「小窩」裡,配上鮮艷的地板墊,感覺上蠻能吸引孩子進來的,不管他們是去上課、去看表演、去作美勞,都會經過。率真的,就直接衝進來,害羞的,就來回走個兩趟才佇足,等待你的邀請,而大部份的家長也都會跟著進來,為孩子講幾個故事。

有個中年級小朋友自己走進來,不太理我,自顧自的逛著,我問他有沒有想看那一本,他驕傲的說:「這些書我們學校全都有!我都看過了。」然後就撇過頭去。

「哦…」我回答。過了一會兒,他仍在來回的逛著,我有點自問自答的說:「我覺得那本馬頭琴的風景好美哦!」他拿下來看,看完後他抬起頭來,我問他如何?

「好看!」於是我又指另一本,他馬上去拿來看,後來,媽媽一直叫他都不肯走,被催得急了,就跑過來,很小聲而親切的跟我說了再見,然後問我:每週都有這個「小窩」嗎?


2004-05-16

爺~~~

回王家山的第二天,大家在飯桌上吃晚餐
沖沖獨自坐在旁邊
正當大家聊起家常時,
沖沖突然很大聲的喊出「耶~~~~~」
大家都轉頭看他
笑問:「怎麼了?是不是沒人理你呀」

2004-05-01

除了母愛

老婆的娘家務農,屋舍蓋在平緩的坡地上,後院上去沒幾步就是「王家山」的山頂,晚上若有月亮時,山脈呈現著一片柔媚的氣氛,月光延著山徑與坡地鋪開,色調寧靜而清冷,有一種簡約的浪漫。
王家山

在沒有月亮的晚上,大地會整個籠罩在一片出奇的暗中,暗到一切都失去了界線,你上床,知道你躺在床上,但放眼望去盡是黑,那厚重濃密的黑,反而穿透了一切隔閡,你的視野沒有任可阻滯,你睜開眼,就能看進那一整塊深沈的黑之中,無邊無際的,你彷彿睡在亙古的宇宙中。

甚至一專心,躺著的床也消失了,宛如徜徉在毫無拘束的洪荒中,直到天微亮,窗戶的邊緣才劃破了黑,劃出了屋外和屋內的界線、劃出了起點與終結,但一切仍然保持著整塊、完好的寧靜,當窗邊的鳥鳴響起,那寧靜則更加清晰的襲上你的心頭。

有些清晨,我會散步到一兩公里外,讓那樣的寧靜縈繞著耳際,而即使相隔遙遠,媽只要站在門口,像唱山歌似的喊一聲「吃早飯了哦!」就能叫我回家。

孩子在三歲前,大腦正依環境所給的刺激,極速的連結發育,在這繽紛多彩的世界裡,我拿什麼餵養我的孩子?三歲很短,我盡可能的,以我有限的知識、在自己人生觀的局限下去作判斷,取捨出那些對生命而言是較為重要的

倒不是刻意要把孩子捏塑成什麼模樣,只因為不管「選擇」或「不選擇」,都是一種選擇。我明白自己是有局限的,但仍開心的,在局限底下作出自己的選擇。

山裡有一種屬於自然的步調,我想我的孩子須要一點寧靜,去烙印那美麗的日出日落,那恐怕是生命裡除了母愛之外,最值得體驗的事了。

註:故在孩子半歲時,我們讓他回王家山,隨母親在娘家住了很長一段歲月,那段歲月我並不在孩子身邊,但我想,是孩子三歲前最重要的一段教育了,表妹陪我們去機場送行,我平靜的,把妻子送回王家山。

2004-04-14

叫媽媽

沖沖一直會伊伊呀呀的,這天,老婆興奮的說,聽,聽!沖沖會叫媽媽了!
不過我們過去時,已經聽不到了
老婆說,他有發出「馬馬」的音耶!
一直以來,老婆帶著他,總是和他溝通,老婆說,從來沒有聽不懂他講什麼過。

2004-03-01

入戲生活

時光在流逝嗎?回顧過去,
感覺到歲月在奔馳,毫不停留;
歲月在奔馳嗎?看看眼前的孩子,
談笑都那麼認真,時空又彷彿靜止的。

最近幾次,我們把幾篇民間故事改編成戲劇演出,過程頗為好玩。而在孩子面前演戲,令我覺得很有趣的是,孩子總是會無私的分享。

譬如我們在台上把一件東西"假裝"藏在某處,然後慌忙的去找,這時台下的孩子就會急著告訴你「在那裡!在那裡!」

孩子迫不及待的,要把他所知道的與你分享,那股幫倒忙的傻勁,讓我也得很認真的裝傻,才不會露餡。

於是隨著故事的發展,台上台下都很認真的溶入戲中,隨著劇情手舞足蹈,隨著劇情扮演起當下情境中的角色,生活在另一種生活中。

我想,對孩子而言,沒有什麼入戲不入戲,生活就是應該認真,在各種情境中都認真的生活、並且深刻的體會,然後與人分享。

巷子裡,有孩子在嬉戲
繪本中,有童真的心靈在笑鬧
故事接續著故事,一股股溫情在其間暖暖的流動
有了大家的加入,讓這整個故事更加暖和,
也讓這整個故事流得更遠、更久。

2004-02-02

哭笑人生

不知怎的,在想像中原以為一切應該都是學習而來的,結果養了一隻小嬰兒以後。才發現牠生下來就會笑,哭就更不用說了,不僅如此,牠不舒服時,還會露出一臉的傷心。

小小的嘴緩緩的扁了,兩個嘴角輕輕沈在臉上,那幅表情連阿公看了都願意為他掃除一切的不快。
令我遺憾的事之一就是未曾補捉到那幅表情,而那晃動人心的表情,不知還能在我腦海裡留下多久?

2004-02-01

為什麼要生小孩

沖031225出生第一天23s
為什麼?生活中有很多事是不須要問為什麼的,譬如有時候你就是很想要把老婆抱個滿懷,沒有為什麼,只是一股濃濃的感覺,想著、念著。

不過有時候問問為什麼也挺有趣的,記得當兵時有次在屏東站哨,和對面的阿兵哥遊目四顧,只覺得天空的雲好美,那雲的美似乎是沒有理由的,而那雲的美也似乎就美在那沒有理由,我們兩個卻忍不住調皮的聊了開來,彼此探索著雲所帶來的、那不知名的美的感動,那是主觀的、飄移的、迷人的一場“閒”聊。

生小孩這件事也是美的,可能也是不須要理由的。而且,我的小孩已經生好了,現在才問生的理由稍不對頭,但有問總比沒問好。

我很喜歡《十四堂星期二的課》裡老師的回答,他認為一個人如果要感受全心去愛人的感覺、如果要體會無私去付出的心情,那就得生孩子。啊!真希望將來我也有機會享受到那位老師所說的境界。

另外,我也喜歡聖嚴法師說的,他說:佛教徒認為嬰兒都是小菩薩,我們不但要尊敬他、尊重他,還要小心照顧他。

佛教徒把子女稱為「小菩薩」,是以迎接菩薩的心態來歡迎子女的出生,他們是來幫助我們成長,來促成我們履行父母的義務,來成就我們的修行的,成就我們行菩薩道的,所以是我們的小菩薩,也因為小菩薩都已經親自來到我們身邊了,我們更應該精進努力,和小菩薩一起成長,用慈悲、智慧來教育自己、用慈悲、智慧來養育小寶寶,把孩子當作是菩薩、是未來佛。

每次想到這些,我還是忍不住感動,感恩我家的小菩薩。
養孩子辛苦嗎?為什麼要養小孩?
美一定是有原因的,但享受美卻不須要問原因。生小孩一定是有原因的,但享受家裡有個小孩卻不須要問原因。


2004-01-31

不正常放電

我們在抱沖沖的時候,偶爾可以感覺到他身體有些異常的抽搐,這讓玉文跟阿嬤都很緊張,只有我有點兒不在意,總覺得得小沖沖其他看起來都正常,應該沒什麼。

不過為了讓老婆和媽放心,在打預防針時,我就請教了醫生,但醫生抱了好一會兒,沖都沒出現該症狀,所以醫生說他也幫不上忙,建議我們可以去大醫院作一下腦波掃描之類的,這下子可輪到老婆和媽不願意了「孩子那麼小,不要亂照那些有的沒的,沒事也照出事來!」

後來有次在看診時,沖剛好發作了起來,那抽搐很輕微、很短,外表看不出異狀,我趕緊抓住旁邊路過的一位護士,請她抱一下沖,感覺一下那症狀,她抱過後也覺得不對勁,於是抱著去醫生那兒,用比較專業點的話描述了沖的症狀,醫生聽了後用比較擔憂的口氣建議我們去大醫院檢查,還開了轉診單。

這下輪到我緊張了,不顧老婆和媽的顧慮,帶著幼嫩的沖兒坐計程車去了長庚。作了幾項對新生兒不易的檢查,沖吃了不少苦頭。

檢查結果是右腦有不正常的放電現象,而腦結構正常,無腫瘤、出血等異常,故推論是不明原因癲癇(這算是推論嗎?)放電雖然非常輕微,有可能自然消失,但因為是新生兒,輕微的放電就有可能造成影響,故醫生要我們密切注意孩子的狀況,兩週要檢查一次發育情形,三個月內特續觀察,看抽搐頻率是否逐漸減緩消退,屆時再作一次腦波的掃描。還有兩個月施打三合一疫苗時要打新型的。

註:後來症狀就逐漸消退了,但因老婆和媽的反對,三個月時也沒再去作腦波檢查,順其自然。

2004-01-26

神韻像誰

老婆的外貌比我好得多,不論從整體或局部來看皆是如此,所以大家都一直不希望孩子外表像我,生出來後若仔細核對,似乎兩人都不像,五官模樣稍具媽的丰姿,這真令人高興,然而他的表情神態卻流露著一股爸爸的氣質,很奇怪的,莫名其妙的,我確切的感覺到他的五官雖然像媽媽,但神韻卻極其像我。

難道表情也會遺傳?還是我自作多情的投射作用呢?
而「神韻」又是什麼?我心底為何有那股奇異的感覺?
所謂「我的神韻」又是什麼樣子呢?
沖040115第20天

2004-01-20

當爸爸是什麼感覺

出生26天了,有朋友問我,變成爸爸後是什麼感覺?

我一時倒也答不出來,
生命,是不是一直被期待著?
長大是什麼感覺?畢業是什麼感覺?工作後會怎麼樣?結婚……
沖040121耍

有個朋友說,沒生孩子前,他們夫妻常去溜狗,
有了孩子後,他們就改到公園溜小孩,
而且他發現溜小孩比溜狗的花招要多,
所以溜起來有趣多了。

我的小孩還溜不動,我也沒溜過狗,無從比較起,
倒是有時他媽沒空時,他會溜溜我,
當爸爸的感覺不太清楚,
被溜的感覺到挺好玩的,
他會躺在我懷裡用哭聲控制我,讓我在固定的範圍內繞圈圈,
有時手臂還要像狗尾巴一樣擺來擺去,他才會滿意。

當爸爸!
現在我還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我猜,有一天,我就會像狐狸,被我家的小王子馴養,
當我們產生馴養的關係時,就會有作爸爸的感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