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他是怎麼想的

冲冲個頭很小，食欲又極差，吃飯常引發家庭戰爭，今天又吵了起來，我和玉文都被氣得想扁人，後來，我們吃飽很久了，他還在溫溫吞吞的磨著，飯還剩了大半碗，他老大又說要去尿尿。我和玉文自顧自的聊著，不想理他，心裡只覺得「真是懶人屎尿多！」

冲冲就又說了一次：「我要去尿尿。」我和玉文還是聊我們的，沒管他，冲冲大聲的再說了一次，見我們仍沒有反應，就有點吼了起來：「我、要去尿尿！」

他這真是作賊的喊抓賊，我們沒兇他就是他狗運了，竟還對我們大聲起來了。「你要尿尿你就去啊！那麼大聲幹嘛？」

「可是…我說好幾次了，你們都沒聽到。」冲冲被我們的氣勢壓得小小聲的辯解著，但我們還是沒放過他：「我們聽到了啊！然後呢？難道要我們幫你端尿壺來嗎？」

冲冲再辯說：「可是…你們都沒有回答我。」「我們回答你幹嘛？我們有聽到，你要去尿；我們沒聽到，難道你就不用去尿了嗎？」這道理顯而易見，但沒想到冲冲另有道理，他委曲的說：「如果你們不知道我要去尿尿，我離開椅子的時候，你們就會更大聲的說『陳冲！飯沒吃完，想去哪裡？！』」

當時聽他這樣一說，我確實覺得自己是有點沒禮貌，因為我們確實是會如他所料的那樣。

小孩年紀雖小，講話倒也有他的道理在，常常，跟冲冲兇到後來，再問他懂不懂時，他總會說他「口服心不服」。這句「口服心不服」，讓我想到自己的青少年時期，有無數次，我表面上聽大人的，心裡可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所以現在我不得不自問，重要的是什麼？我是要改變他外在的行為？還是要發展他內在的心智感受？

譬如拿「禮貌」來說好了 ，我是要教他舉止端莊？還是期望他體會尊重？行為的確可以透過公正的賞罰來訓練，習慣養成的重要性也不下於思想的啟發，但在某些方面，如果我不希望他只是口服心不服，我就要耐著性子，聽一下他是怎麼想的？有時，我寧可他為了面子而心服口不服。

放風箏的好日子

問沖沖今天想去那玩，他說要放風箏，我看了看，告訴他外面無風，他還是要去，於是又向他解釋了一下，也請他看看窗戶外有沒有風，他把手伸出去一會兒後，回來開了電扇，把方向對凖窗外，接著，他急急的跑去把窗戶關起來。

當他把風吹到窗外時，我可以發出會心的一笑，但對於關窗戶卻不甚明白，沖解釋道：這樣風出去後就回不來了，就在外面吹啊吹的，我們可以去放風箏了！

我翻出幾個月前，手札裡曾記下沖的一段話。「風，外面有一個圓的線，裡面也是圓的。火，可以用七星劍射出一個洞、一個洞，然後火就垮掉了，熄了。」（七星劍是金角銀角大王的法器，但沒聽說過能射火）

既然他都已把風送出去了，我們自然沒有不能放風箏的理由了，於是整了整裝備，沖也騎上他的腳踏車。（我沒打算和沖談風的事，因為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他用電扇吹出去的風不太可能放風箏，是中和掉了嗎？是停了嗎？那為什麼寒流吹來的風不會停？何況從蝴蝶效應來看，沖吹出窗外的風，或許真的能讓我們待會兒放風箏。）

就我看來，沖的運動神經跟我一樣，腳踏車騎的很不好，不過到了公園，他還是騎的很樂，他看到一個小坡，努力的騎，我一幫他，他就生氣，因為我推完放手後，他反而都會有點倒退滑，要費很大的勁才能止住，接著那幾乎踩不下的踏板，讓他氣得想罵人。

到了坡頂，他回頭看，露出一種笑容，是那種發現一張藏寶圖，還沒出發就感覺到寶藏已在眼前的竊喜與藏不住的快樂。他準備從坡上俯衝下來。我可有點緊張與手足無措，那坡雖不甚陡，但是有點難度的。

我想了想，以他的技術，七成會跌，以我的反應速度，應該有一半的機率接不到，再看了一下他的笑容，我也笑了，盡力而為吧，反正跌的是他，我挑了個我認為最可能事故的坡段站著，然後給他信心。

下衝前，他說：「我試看看，可是我有點兒害怕。」我笑笑，告訴他速度越快方向就越重要，請他雙手抓緊方向盤、身體坐正。他笑笑，雙腿一蹬，從坡頂就滑了下來，一路順溜平安，下來後我跑過去，他小聲說了一句超妙的話：「感覺好瘋狂。」臉上帶著沒有找到寶藏的滿足。


草坪上沒有感覺到他吹出來的那陣風，於是我們父子倆輪流拎著風箏來來回回的跑，偶爾有點微風，他就會用表情說「你看！你看！有吧！是我吹出來的。」教著他迎風奔跑，帶動風箏上飛。他聽著、試著，來回的說了好幾次，好像不太容易弄懂。

風很小、很少，風箏偶爾自已停留在空中，但都不會太久，人一止，箏就掉下來。他有時還是會順著風跑，我忍不住就問他懂不懂剛說的那些風頭、風尾、順風、迎風、逆風、風向…？沖說：「我知道，我只是不說出來。」

反正風不大，順風逆風沒什麼差異，他來回的跑，玩得很開心。小孩和大人很不一樣，我原本以為沒風是不能放風箏的，但他玩得比以往都還開心，因為平常是靠風力飛上天的東西，現在他小子靠著人力也能辦到。

草坪上，一個小傻子在那來回的奔著，看著就讓人愉快。沖對於自己來回跑動讓風箏上天的事很快樂，也讓他對自己很有信心，那信心大得很，大到讓他堅定的用兩眼直視著我：「待會你抓住風箏，不要放手，我來跑，你不要放手哦，我來讓你飛到天上。」




後記：

一週後，我們在有風的日子去了新莊運動公園，風箏飛得很高，線放到了盡頭，但他似乎覺得沒前次過癮，就對我的告誡提出質疑：「為什麼不可以讓風箏飛走？」

我考量了一下別人的安全，又想了一下風箏的價格，忍痛跟他說了可能的結果，請他自己決定，沖笑了笑，手一鬆，就高興的叫了起來，抬著頭，在草地上追逐著垂落的線頭塑膠把。

我也跟著追上前去，或許風不夠大，或許線的重量不輕，我們在跑過整個草坪後，只要我奮力一衝，總能在線頭越過山坡前抓住，於是，這次換成我們兩個在草坪上來來回回的追逐著失而復得的風箏。

杯子書店

這個多月來，幼稚園的主題活動是「小小讀者」，除了帶孩子看各種型態、種類的書，老師也帶孩子參觀書店、到圖書館辦借書証等，環繞著閱讀作了許多活動。其中有個作業是讓孩子設計一個書店。

沖沖差不多可以算是在書堆中長大的，他從不會講話時就會說故事了，但這個書香薰陶的孩子，卻設計了一個玩樂取勝的書店，而且店名很奇特，叫「杯子書店」，裡面有遊戲區、飲料區、球池、騎馬區、休息區…等，十足是個樂園，應有盡有。不過，設計圖裡卻沒看到擺書櫃的區塊，更沒有展書區等。

作一個大人，此時好像應該出來引導一下，但又怕壞了他的好興緻，我於是有點靦腆的問：「那書櫃擺在那兒呢？」沖直接說：「沒有書櫃！」言下之意是說，書櫃都沒了，還要什麼擺書櫃的地方？

妙就妙在這兒了，我以為沒書櫃=就沒書，那成什麼書店？但這個愛書的小孩接著說了，書店裡的書全部是自動的，會在書店裡到處跑來跑去，還會跟客人自我介紹。

原來如此，誰說書一定要擺在書櫃中，這小孩是真的在設計「書店」啊。主角可是書，而不是人呢！這些書既然化配角為主角了，那還要什麼書櫃呢？說不定，店裡那些休息區什麼的，其實是設計給那些會散步的書用的。（不過我問他，沖倒說是他自己要玩的。）

這情形，和我們家的凌亂可真有點像，我開始覺得，我們家的書也是到處跑來跑去的，有些書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待在書櫃上。

到了學校，老師還跟小孩將教室布置成書店的樣子，讓小孩戲耍其間、深化體驗，在票選書店的名子時，沒想到沖沖的「杯子書店」竟脫穎而出，得到了同學們的最高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