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8-20

超人的記憶力

沖沖吃飯始終很少,而且沒有興致,總是要玩一些比賽才能吞下幾口,比誰吃得快、比誰吃得大口、誰吃得多,要不然就得說吃飯才會長大,然後他每吃一口就幫他量一次身高,總是要吃得天怒人怨。

今晚也是,他邊吃邊在我身上爬來爬去,從背後翻到前面來時,一不小心把碗給弄翻在地上,雖沒打破,但大家都虛驚了一下。我口氣嚴峻的審問他,玉文也開始裝出生氣的面孔,叫這小子站在格子裡,他倒也不敢不作,但嘻嘻哈哈的不正經,審判還沒開始,他就變成兔子跳起格子來了。


玉文叫住他,可能是老師有訓練過吧,沖恢復成「稍息」的姿勢站在格子裡,我倒是第一次看他這樣站,他自己則站得駕輕就熟,避重就輕的說:「我剛在學小兔子跳呢!」檢查官媽媽立刻提出抗議,要求被告不得偏離主題,但小子故作輕鬆,不理會抗議,風頭一轉,撿起身旁的積木,開始組合起飛機來了。

抗議!!但仍然無效,直到檢查官數到三,才又恢復了點制序,小子雙手叉在背後,兩腳張開與肩同寬的挺立在磁磚的格子裡,反客為主,神色不悅的問「幹嘛啦?我正在作飛機耶!」

「作飛機!快給我放下!」老婆的轟炸機可就快要出航了,雙方就這樣你來我往的對峙著,小子一直在拒不配合中,東拉西扯的掩飾著他幼兒的無力感,並試圖以笑鬧降低事件的嚴肅性,但氣氛終究不受他的控制,場面越來越僵,戰爭情勢一觸即發。

小子最後當然放下了未完成的飛機,挨了頓嚴厲的申誡,但主題多少已經偏離,而且申誡的過程緊張刺激,相形之下,申誡的內容反倒顯得不起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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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狀況不是第一次發生,由於我們家不主張威權,所以我不得不納悶,該怎麼辦才好?
觀察過程中的狀況,覺得面子似乎是問題之一,大人小孩都認真的看待此事,小孩似乎不願意就那樣接受指令、任人宰制,就像過往一樣,小孩總希望能當主角,即使當不成主角,至少掙扎著保留對自我的主控權。

一方面往後得讓他學著知道主角有時侯得換別人當,一方面我在想,如果用別的方式跟他談,在維護他尊嚴的狀況下,效果會不會好一些。

「我們談談好不好?」我很客氣的問他「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啊!」
「我不記得了耶」他說
「那你想一想啊」
「我想不起來了」對話就這樣繞來繞去,沒什麼進展,他不願意談剛剛發生的事。

「用你的記憶力想一想啊。」
「什麼是記憶力?」他轉過頭來問
我倒不知道他不知道什麼是記憶力,於是解釋著「記憶力是一種想事情的能力,想事情 分很多種,記憶力是想過去事情的能力,你是不是沒什麼記憶力」

「我的記憶力很大,我的力氣也很大,像超人一樣」他炫耀著
「那你趕快用你超人的記憶力想一想,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啊!」
這下子,他開始回想起整件事的過程。我盡量讓他重新口述事情發生的來龍去脈,也讓他發揮超人的預測力,想一想事情有可能會有什麼結果,希望他能自覺的檢視到自身行為所帶來的後果。

他說碗掉到地上可能會破掉,因為碗是玻璃的啊,又請他預測破掉了可能會怎樣,他說「那下次就不能裝飯了」「除了不能裝飯,碗破了還可能會怎樣?」
他想不出來了,我只好提醒他,可能會割傷人。但他看來並不在乎,只覺得自己的記憶力很大,像超人一樣。

沖沖的阿嬤一向覺得我這種對話落落長(台語),而且抓不到重點,所以在結束時趕緊對沖沖補充道:「重點就是下次吃飯時不能玩!知不知道!」

2007-08-19

腳踏車的問題

很久沒有帶他騎四輪自行車,除了我們不主動外,沖沖自己好像也一直沒什麼大興致,每次若要騎,他總是還停留在騎三輪車。

今天因為颱風剛過,公園較不適合玩,所以就打算帶他到河堤上去騎腳踏車,結果他仍然要帶三輪車去,花了點時間誇他,才遊說成功,但去到河堤上,他果然興致不大,愛騎不騎的,而且就像往常一樣,要我在旁邊牽著,有了之前的經驗,我就將就著配合他的心裡需求,但現在比較進步,只要輕觸手把即可。

邊騎沖沖邊聊天,先是問我「為什麼河堤那麼高?」
於是從下大雨談起,講到淹水,盡可能的向他說明「這樣我們家和別人家才不會被河水淹沒啊!」
騎沒兩下,他又問「河水為什麼都往那邊流?」
於是約略擬人化的闡述河水從大海來、都想回到大海去、所以河水大家都往大海的方向去……

這次他腳都沒踩,就問「那河水都想回去大海,為什麼有時候又想要去我們家?」


啊,沒想到這小子還會前後連貫,找出我的矛盾處來攻擊,「嗯…因為有時候河水會迷路啊!我們人類把河水的路弄亂,結果很多河水無處可去,都擠到同一條路來,所以就有的河水被擠錯路,走到我們人類的家裡去了。有時侯是因為河水擠不進去,想換一條路走,結果也迷路了…」

又騎幾下後,他又開口了「那個塔為什麼那麼高?」
「那是高壓電塔,上面有線,那是電線,電線是電的路……電走電線才能到我們家、到大家的家……有了電塔,電就可以過河、可以爬山、可以去很多地方,可以到很多人的家…」

「那電的路上一定有很多的電囉?才能去很多人的家」沖沖繼續追問

因為他的腳踏車不高,我得微傾著身體才能摸到他腳踏車的手把,而且只要我一鬆手,他就哇哇叫,身體側著久了,所以腰也就有些酸了,我不禁坐在花圃邊上,高興的說:「對啊!你真棒,那一種高壓電塔上有很多電,所以很危險,所以就叫高壓電,到了我們家就沒有高壓了,就變成普通電壓110伏特了」

「那高壓電塔上是有多少伏特?」
我心裡想,不知是我作爸爸太囉嗦,還是這孩子天性多問,明明是來騎腳踏車的,怎麼就坐在路邊談起來了,這麼一想,就不再願意跟他聊下去了。

但心裡一轉念,如果他沒興致騎車,我也實在勉強不來,還是將就他吧:「高壓電塔上可能是一萬一千伏特,我也不太確定」

「那一萬一千伏特是不是比一萬伏特多?」
「是啊」

就這樣,騎得少,問得多,一會兒問路燈有沒有電?是不是從高壓電塔來的?怎麼來的?一會兒問堤坊上為什麼沒有車子?堤坊上的護欄為什麼有缺口?自行車道為什麼有小石頭(路面凹凸不平)?哥哥的自行車為什麼沒踩也會動?(他這一台的齒輪是與踏板結合的,踏板前轉車就前進,踏板倒轉車就後退)

我覺得自己真是有耐心的爸爸,盡管效果不大,就這樣佝著身子,陪他聊著,只為了鼓勵他多騎一點,但他幾乎沒什麼進步。仍然對四輪車的安全性感到恐懼,非得要我假裝扶著才行;在踩踏板的技巧上也經常卡住,得請我真的推他一把。

一直聊到了電影「汽車總動員」才出現轉機。

沖沖對於擔任「閃電小子」的角色一直極有興趣,當下他希望他那輛四輪車就是「閃電小子」。於是加上一些誇讚,他才願意讓我矯正自己佝僂的身體,將手離開他的車子,由他直正的自己騎車。

而且為了追上假裝小跑步的我,他也不斷調整踩踏的技術,速度上差不多可以趕上我快步走。然後我們就在那段自行車道上來回競逐了兩趟,我看了一下路旁的理程數,一趟是1200公尺,一來一回就是2.4公里了,比起今早剛到時,這不但是進步,而且可能可以比得上「閃電小子」了。

我想,他早就準備好騎四輪車的能力了,但因為仍有那麼些許的恐懼,所以需要我們來 陪他一段、推他一把,一旦引發出他的興致,剩下的他自己就能搞定了。

2007-08-05

和平吉祥

孩子的教育到底該如何?點滴都很重要嗎?阿和的媽正當著沖的面對阿和用力體罰,一會兒之後,我眼看阿和將暴力在沖沖身上施展,我並未去干涉,不是因為他們是幼稚園同學,而是我想看看沖沖的反應,看他如何跟這樣的孩子互動。

沖的個子比阿和稍小一點點,但差別不大,不過沖並沒有反抗,或是說,在沖還沒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前,阿和的媽已經狠狠的動手阻斷的阿和。

我盡可能不讓沖暴露在暴力之下,然而他畢竟要獨自進入幼稚園裡過日子;我在沖出生後,就拆了家裡的電視天線,然而今天戶外教學,遊覽車上播的卡通暴力畫面超過四成;週遭的師長們為了秩序的理由,或出聲恫嚇或直接動手拉扯,管教裡漫著恐懼與屈服。而沖就像我一樣懦弱,並不知道如何去回應暴力。


不能讓沖免於恐懼,我始終覺得有些不能放下。想把他保護在一個和平的環境內,但真的非得如此嗎?那麼多的孩子不也在暴力環伺的生活中成長,難道不該任由孩子去遭遇他的因緣!孩子其實有他的生存本事,不是嗎!孩子最大的本領不就是可以在各種惡劣的發展中茁壯嗎!

然而塑造好的環境不應是教育的主任務之一嗎?透過環境來薰陶、在耳濡目染中學習!「教育」不就是藉由這樣的方式,在其間引導、誘發思考,使孩子在面對環境時產生正向的思考嗎?

何謂正向?阿和面對環境,以其原始的生命力順應與發展,難道不是正向的嗎?沖沖逃脫我的保護,任由暴力侵入他的成長,難道不是正向的嗎?我既然分不清正向反向,又何必執著於一個和平的世界?然而孟母雖然沒有搬到天堂住,但還是要三遷啊。我亦只能回到我的現況,就我自身所受的文化薰染來陶冶沖沖了,

看著園長大喝一聲的威望,實在折服人心,不過我現在還找不到更讓我滿意的幼稚園,而且說實話,教育本就不容易,即使我回家自己教,也不見得會更好,但難道,就這樣下去嗎?

2007-08-04

那是不是木瓜樹?

那天,走在路上,看到結了木瓜的木瓜樹,大人們高興的要來個機會教育。

「沖沖!木瓜樹耶,你看!木瓜是不是長在樹上啊?」
沖看了一眼說:「木瓜是用來吃的啊!」

不知沖是沒聽懂大人話裡的殷殷企盼,還是覺得大人太過大驚小怪,大人改用迂迴的問題勾引他的興趣:「你看!木瓜是長在樹上還是地下的啊?」大大的手臂從沖的臉龐邊直直指向木瓜樹。
沖沒理會:「地瓜才是長在地下的啊。」

聽得出來,沖覺得我們這些大人很無聊,他根本就懶得回答我們的問題了。